向耶穌禱告，有甚麼不可以？
作者:薪人
禱告對象，應該是天父還是主耶穌，似乎是中國教會特有的困擾。筆者所接觸過的數間華人教會，不論海外還是台灣，弟兄姐妹絕大多數向耶穌禱告，這樣的「傳統」，從何而來，似乎已無從考察起。
當我在主日學，教導「應該向天父禱告」這個課題時，遭遇極大的挫折與抗拒，下面是幾則典型的反應：
「反正是三位一體嘛，有甚麼分別呢？」
「和耶穌比較親阿，很自然地向祂禱告。」
「彼得快要掉下海時，呼喊『主阿，救我！』聖經既有此例可遵循，所以禱告
的對象可以是耶穌。」
「耶穌也是我們的父，『永在的父』（賽九6）指的就是耶穌！」
「向耶穌禱告，難道神會嫉妒嗎？」
「多少向耶穌的禱告，都蒙垂聽，都蒙成全，證明了這樣作是神認可的。」
筆者所在的教會，深受倪柝聲弟兄的影響，乃致有一位弟兄，這樣反駁：「倪弟兄也是這樣禱告阿，如此屬靈的偉人，不會錯吧！」
不論我怎樣指出聖經正確的教導與使徒的榜樣，弟兄姐妹們依然我行我素，有些人和我一同禱告的時候，因為知道我的立場，就乾脆含糊其詞地稱呼「主阿」，不好意思提耶穌的名字，其實從內容很容易分辨，他們還是向著耶穌禱告。最近帶家庭查經班，查到登山寶訓有關禱告的教導，我竟然連提都不敢再提禱告對象這個問題，深恐被誤會是吹毛求疵，或是分裂教會。
就在這樣軟弱的光景中，接到從網路送過來的一封信，旅居美國的一位華人姐妹，問起禱告對象這個問題，我靈裡大受激勵，半夜爬起，振筆疾書，利用網路快遞回函。下面就是這封電子書信（E-Mail）的中譯，希望就教海內外的華人弟兄姐妹，共同來正視這項議題。
自從我接受主的那日起，就被教導向主耶穌禱告，十多年來，從未發現有何不妥。直到進入美國西方浸宣神學院（Western Conservative Baptist Seminary）就讀，首先，我注意到西方的弟兄姐妹，禱告大多以「我們在天上的父」（our heavenly father）開始，而非我的「親愛的主耶穌」。接著我上了系主任David Eckman先生開的「靈修生活」這門課，他花了相當多的功夫，講述我們與天父的關係。禱告，自然是其中很重要的一環。還記得當時，我何等驚訝自己多年來的盲目不察，看見自己幾乎未曾與天父相交過，這是多麼大的屬靈偏差阿！我很感謝主對我的糾正，現在，我想從兩方面來探討這問題。第一，聖經是怎樣教導的。第二，為甚麼這是一項重要議題。
聖經是怎樣教導的？
（一）主耶穌向天父禱告
這是主耶穌自己禱告的榜樣，在此我想沒有人能爭議說，父可以是指主自己。三位一體的位格有別，不容隨意混淆。主口中的天父，明顯是三位一體中的第一位，主的父，也是我們的父。（參太二十六39；約十七1；二十17）
根據馬可的記載，耶穌在客西馬尼園的痛苦中，呼叫神「阿爸！父阿！」（可十四36）「阿爸」是亞蘭文小孩對父親的親暱稱呼，在耶穌之前的猶太教傳統，從無個人敢在禱告靈修中對神如此稱呼，這一點，也看出主耶穌與天父獨一無二的親密關係，顯出他的權柄。
主將這兒子的名分賜給我們，所以保羅寫道：「你們所受的不是奴僕的心，仍舊害怕，所受的乃是兒子的心，因此我們呼叫阿爸！父！聖靈與我們的心同證我們是神的兒女。」（羅八15~16）「你們既為兒子，神就差他兒子的靈，進入你們的心，呼叫阿爸！父！」（加四6）
（二）主教導門徒向天父禱告
「你們禱告，要這樣說。我們在天上的父，願人都尊你的名為聖。」（太六9）登山寶訓這段教導，再清楚不過了。認識我們與天父的關係，正是登山寶訓中信心生活的基礎，站在這個地位，藉著禱告的權柄，我們才有遵行神旨意的可能。
筆者雖未曾親耳聽過倪柝聲弟兄禱告，卻讀過他教導禱告的講章：
「弟兄姐妹，我們來到神面前喊一聲『我們在天上的父』，這是何等甘甜，又是何等大的安慰呢。本來只有我們的主耶穌能稱神為父，現在主也叫我們稱神為我們的父，這一個啟示是大的。如果不是神愛我們，將祂的獨生子賜給我們，我們怎能稱神為我們的父呢？感謝神，祂的兒子為我們死而復活了，使我們能成為神的兒女，得了這樣的新地位。從今以後，我們禱告，是禱告我們在天上的父，這是多麼親切、多自由、多高昂。我們要求主的靈給我們越過越認識神是父，也能信父是又慈愛、又忍耐的，不但要垂聽我們的禱告，也要叫我們得著禱告的喜樂。」
在倪弟兄唯一親手撰寫的《屬靈人》一書的後序裏，有這樣的一段禱告：
「聖父阿，你所託給我的，現今已經在這裏了；你如果看為美好，就請你祝福！但願你在這末了的世代中，保守你的兒女脫離敗壞的肉體，和兇惡的邪靈！父阿，求你建造你兒子的身體，除滅你兒子的仇敵，催促你兒子的國度快來！父神，我仰望你！我投靠你！我想慕你！我投靠你！」
倪弟兄是人，不是神，一個屬靈偉人所教導的也可能有錯，但是，感謝主，在禱告的教導與榜樣上，他是準確的。
（三）保羅向天父禱告
保羅留下了無數禱告的範本，最重要的一段，可能要屬以弗所書三14~21節：
「因此，我在父面前屈膝，（天上地上的各家，都是從他得名）求他按著他豐盛的榮耀，藉著他的靈，叫你們心裏的力量剛強起來，使基督因你們的信，住在你們心裏，叫你們的愛心，有根有基，能以和眾聖徒一同明白基督的愛，是何等長闊高深，並知道這愛是過於人所能測度的，便叫神一切所充滿的，充滿了你們。神能照著運行在我們心裏的大力，充充足足的成就一切超過我們所求所想的。但願他在教會中，並在基督耶穌裏，得著榮耀，直到世世代代，永永遠遠。阿們。」
這裏出現的「父」和「神」，很明白都是指和耶穌有位格之別的天父，不是指耶穌。我們不僅看到保羅向父屈膝禱告，他還告訴我們，地上的家庭，父親與子女的關係，是天上樣式的複製。許多人以為，因為人類有家庭的觀念，所以神借用這樣的類比，來說明祂與我們的親密關係。事實正好相反，先有永恆中父與子的關係，才有地上的家庭模式。難怪耶穌曾說：「不要稱呼地上的人為父，因為只有一位是你們的父，就是在天上的父。」（太二十三9）那是以永遠的愛愛我們的父，也是我們最真實、最可倚靠的永遠父親。
保羅在書信開頭或結束時的祝福，常會提及三位一體的神，或父和子，或是單單提基督的平安與恩惠，但是，他祈求、禱告和感謝的對象，卻永遠是父或神。從禱告的內容判斷，極易分辨，「神」也是指著父神，而非主耶穌。（參羅一8~10，十五30~33；林前一4；林後一3，二14；加四6；弗一3，一15~17，二18，三14~21，五20；腓四6~7；西一3，一9~12，三17，四2~4；帖前一2~3，二13，五16~18，五23；帖後一11~12；提後一3；門一4；來十三20~21）
（四）彼得向天父禱告
「那賜諸般恩典的神，曾在基督裏召你們得享他永遠的榮耀，等你們暫受苦難之後，必要親自成全你們，堅固你們，賜力量給你們。願權能歸給他，直到永永遠遠。阿們。」（彼前五10~11）「願頌讚歸與我們主耶穌基督的父神......」（1彼前一3）
（五）約翰向天父禱告
「我將這些話寫給你們信奉神兒子之名的人，要叫你們知道自己有永生。我們若照著他的旨意求甚麼，他就聽我們。這是我們向他所存坦然無懼的心。既然知道他聽我們一切所祈求的，就知道我們祈求於他的無不得著。」（約壹五14~16）約翰祈求的對象，也是父神。他曾在約翰福音中，記載了主親自的教導。「使你們奉我的名，無論向父求甚麼，他就賜給你們。」（約十五16b）「到那日，你們甚麼也就不問我了。我實實在在的告訴你們，你們若向父求甚麼，他必因我的名，賜給你們。向來你們沒有奉我的名求甚麼，如今你們求就必得著，叫你們的喜樂可以滿足。」（約十六23~24）
（六）其他使徒也向天父禱告
主耶穌的兄弟，猶大與雅各，也是向天父禱告。「那能保守你們不失腳，叫你們無瑕無疵，歡歡喜喜站在他榮耀之前的，我們的救主獨一的神，願榮耀、威嚴、能力、權柄、因我們的主耶穌基督，歸與他，從萬古以前，並現今，直到永永遠遠。阿們。」（猶24~25）雅各也告訴我們：「各樣美善的恩賜，和各樣全備的賞賜，都是從上頭來的。從眾光之父那裏降下來的。」（雅一17）啟示錄也記載說「眾聖徒的祈禱，從天使的手中一同升到神面前。」（啟八4）
至於彼得向耶穌呼喊：「主阿，救我！」並非一般性的禱告，如果主就站在旁邊，彼得卻呼喊「天父阿，救我！」那他真不認識主了。聖經中，向耶穌禱告的例子，可能只有一處，就是約翰在啟示錄末了的禱告：「主耶穌阿，我願你來。」約翰道出了歷代聖徒等候主再來的心聲，這的確是一個真誠的禱告，但我們豈能以此一例，即推翻聖經更全面的教導？
為甚麼這是一項重要議題？
（一）奉主耶穌的名禱告的意義
如果禱告的對象是耶穌自己，那麼「奉耶穌的名」禱告所具有的意義就不是那麼大。當我們盲目地跟著傳統，習慣性地向主耶穌禱告，恐怕早就忘了「奉耶穌的名」之意義。主深怕門徒忘記似的，在離世前一夜，提醒他們六次之多這項禱告最重要的條件（約十四13，約十四14，約十五16，約十六23，約十六24，約十六26）。
「你們奉我的名，無論向父求甚麼，祂就賜給你們。」因為神悅納了祂的獨生愛子，獻上自己作為挽回祭，好叫我們能坦然無懼，來到施恩座前，蒙恩惠，得憐恤。神已經賜給主超乎萬名之上的名，我們信靠這名，就得以支取父家中一切的豐盛和應許。
（二）與父相交的生活
擘餅是特別為著記念主的聚會，一切禱告自然以聖子為中心，這是我們與主相交與主聯合的聚會。那麼，我們甚麼時候與父相交呢？約翰寫道：「我們將所看見、所聽見的，傳給你們，使你們與我們相交，我們乃是與父並他兒子耶穌基督相交」（約壹一3）一個信徒，如果從來不向父禱告，他如何與父相交呢？讀經、默想，都能讓我們與三位一體的神相交，但相交需要雙向管道，缺了禱告這一環，相交是不完全的。
（三）進入幔內的意義
當主在十字架上斷氣的時候，聖殿的幔子，從上到下裂為兩半。從此「我們既因耶穌的血，得以坦然進入至聖所，是藉著他給我們開了一條又新又活的路從幔子經過，這幔子就是他的身體。......就當存著充足的信心，來到神面前。」
你是否曾進入至聖所呢？當弟兄姐妹說：「和耶穌比較親阿，很自然地向祂禱告。」正暴露了問題的所在，許多人信主多年，仍感覺父神是威嚴公義，難以親近的。主耶穌在約翰福音十六章26節告訴門徒：「我並不對你們說，我要為你們求父。」他要門徒直接向父禱告，接著又說，因為「父自己愛你們」。這個愛字，並非一般講神的愛最常見的a)gapa/w，所謂理性的愛，卻是充滿感情的file/w，有些基督徒貶低情感，可見也是錯誤的。
何等大的啟示，父愛我們！充滿了感情的愛我們！
（四）必也正名乎
有人引用以賽亞九6「永在的父」，辯稱耶穌也是我們的父，所以對父禱告，就是向耶穌禱告。這是本質與名稱的混淆。在本質上，耶穌對我們也具有為父的胸懷，以賽亞書九章六節那四項特性：「奇妙的策士，全能的神，永在的父，和平的君」，證明了主具有完全的神性本質，不是賜給我們用來呼叫主的名字。主耶穌當然是「全能的神」，但這也並非我們習慣上對主的稱呼，「永在的父」亦是同理。
所以，我們不可據此混淆了聖經所賦與三位一體神的稱呼，父是用來稱呼三位中的第一位格，祂是聖子的父，也是我們的父。在神的大家庭中，神是我們的父，主耶穌是我們的長兄，羅馬書說神使「他兒子在許多弟兄中作長子。」（羅八29）希伯來書也說主曾「親自成了血肉之體」，「凡事與他的弟兄相同」，親自經歷救贖的大能，從死裏復活，所以主「稱我們為弟兄也不以為恥」，又說「我要將你的名傳與我的弟兄，在會中我要頌揚你。」
耶穌從未教導門徒稱他為父，我們也不應稱主為天父。
（五）我們與天父的關係
巴刻（J. I. Packer）在《認識神》（Knowing God）書中寫道：「基督徒是甚麼？答案有很多，但我所知內涵最豐富的答案是：基督徒是以神為父的人。」 他也認為「聖經向信徒啟示神是他的父親，這可以說是聖經真理的高潮，也是聖經所記載啟示過程的最後一步。」
研究青少年的專家，發現很高的比例，許多問題孩子，都欠缺了一個優良父親形像，作為他們成長的典範。要不是單親家庭，就是有一位極不負責任的父親，或是酗酒、或是暴力、或是逃離家庭。世上的父母，多半不完全，因此，認識那一位以永遠的愛愛我們的天父，就更顯得寶貴了。地上父親的形像，尚且如此重要，那麼在屬靈成長上，進入與天父相交的生活，必然也是一個基督徒，很重要的一環。
（六）聖經權威性何在？
那麼，向耶穌禱告，天父是否會嫉妒？是否不垂聽？
十多年之久，我也一直這麼禱告，多少的祈求蒙了成全。我自然也不認為天父會嫉妒或不喜悅。那麼，何必在意，何必爭論這個禱告對象的問題呢？
第一，我們很容易犯的一個錯誤，就是以神的同在和祝福，作為神認可我們一切神學立場的明證。在教會歷史上，我們看到無數這樣的例子。
第二，在弟兄姐妹拒絕接受這項教導的心態中，我實在非常心寒地警覺到：我們到底置聖經的權威性何在？當我們嘲笑天主教徒向著馬利亞禱告，因他們以為馬利亞更平易近人，由她向耶穌祈求，更容易得到答應。這和那些堅持與耶穌更親的人，豈非百步與五十步之差而已？當我們指責同性戀的贊成者，粗枝大葉的解釋聖經，扭曲聖經的教導，又可曾看見自己拿著兩把尺度，在禱告議題上，全然漠視神話語的權威性？
一個人，將他最寶貴的禮物，送給你，這禮物是活的，因此，你時常對著禮物發出讚美甚或祈求，都是合宜的，可是對於那個贈送禮物給你的人，你是否也時常稱謝他，並與他相交呢？
[原載於校園雜誌85年8月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