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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說神不會玩「文字遊戲」? 作者:郭秀娟 《基督教論壇報》第一六四三期第二版 (九月二十八日~十月四日),在「密碼大流行」一文內,有「學者牧者明示神不會玩文字遊戲」的字眼。這究竟是一句輕描淡寫的結論,還是一句斬釘截鐵的定論?總之,這句話叫我深思良久。什麼是文字遊戲呢?神真的不會玩文字遊戲嗎? 筆者想起讀神學的時候,解經課程上所討論的 wordplays(或稱 word games),這字譯成中文,不就是「文字遊戲」?新舊約聖經,充滿各式各樣的「文字遊戲」。我想,反對《聖經密碼》的學者,所指的大概是「神不會玩像《聖經密碼》那樣的文字遊戲」,因為違反了聖經作者的寫作本意;筆者也同意,用幾個沒有上下文理界定的文字密碼,預言未來,確實荒謬。 本文的用意,不在討論《聖經密碼》,而是要探討聖經文學上,廣為新舊約作者採用的「文字遊戲」,這是一種文學上的寫作技巧。 辨識體裁上的「文字遊戲」,有助我們對經文的詮釋。 寫作技巧上所稱的「重複近音字」 (paronomasia),就是一種文字遊戲,雖然一般辭典將它譯為「雙關語、俏皮話」(=pun,見吳炳鐘所編《大陸簡明英漢辭典》),其實是不正確的。因為,雙關語指的是用一個字或詞,來影射另一樣東西,可以是同音異義或近音字。而「重複近音字」,是一種兼具音韻和字義,或純粹聲韻上雷同的文字重覆,一定是兩個以上的字並排(paronomasia源自希臘文,para ﹢onoma ﹢sia,意為並排的字)。這樣的文字技巧,在視覺和音響上,非常突出響亮,可以吸引讀者、聽者的注意。敘事體裁中,人物或地點的命名上,最常見到。例如,創世記第十六章,夏甲被撒拉趕出家門的故事裡,神的使者在曠野拯救夏甲,並賜給她孩子名「以實瑪利」 (Ishmael),意思就是「神聽見(shama)」。而夏甲回應,稱呼神為「看顧人的神」(El-Roi),並給那井取名「庇耳拉海萊」(Beer Lahai Roi),意為「看顧人的永活者之井」。這一段文字,環繞在「神聽見」和「神看見」的意念上,帶出神是拯救人脫離苦情的那位。又如,創世記第三十二章22~25節,記錄雅各和天使在亞博渡口摔跤,「亞博」(yabboq),「雅各」(ya’qob)和「摔跤」(ye’beq)三字在音韻上非常相近,也構成文字上的特殊果效,但在翻譯時,未必能表達出來。「重複近音字」的出現,也不限於命名而已。像彌迦書是先知彌迦從耶和華所得的默示,論到猶大的毀滅,就運用一連串相近字。一章 10~16節以「不要在迦特報告」開始,大衛在悼念掃羅和約拿單的哀歌也用過這句(撒下一20a),「迦特」是非利士大城,彌迦的家鄉摩利沙就在迦特附近,此字和「報告」音相近。接著有十個環繞彌迦故鄉的城市,神一一以相關語預言其所將遭受的命運,最後又回到大衛逃亡時,曾經躲藏的亞杜蘭洞,說到猶太尊貴之人將逃至此地:
相似的文字結構,也出現在以賽亞書十章 24~32節神對以色列北國諸城的審判。這樣的文字技巧,加強領受者的感受,使聽者不會輕易忘記,而各城的命名似乎早註定了他們無可避免的災難。像這樣的文字技巧在聖經裡,多得不勝枚舉,單是布林格(E. W. Bullinger)所著的Figures of Speech Used in the Bible,在「重複近音字」這項標題下,就列舉了一百多處經文。其次,讓我們來看看希伯來詩,它不像中國詩,講究押韻和排律,最明顯的特徵在平行句法,這一點倒是在翻譯後不致喪失原義和詩味。平行句法,有各式各樣的結構和文字技巧,不全然歸屬文字遊戲,不過,詩篇裡有所謂字母詩,屬於「離合體」 (acrostic)的文字技巧,就是翻譯上無法傳達的一種文字遊戲。根據布林格的定義,離合體乃是在每一個句首或字頭,重複同一字母,或連續字母。重複的字母,甚至也可以出現在句末或字尾,或組成隱藏的密碼。像猶太人稱整本希伯來聖經為 Tanakh,這字就是一種離合體,因為它是取自「律法、先知、經文」(hrwt, myaybn, mybwtk)三個字的字頭。布林格舉出在以斯帖記,猶太人認為神的名字 (YHWH)以離合體的形式,出現在該書的四節關鍵經文中,分別是一20,五4,五13和七7節。另外,在以斯帖記七章5節,當亞哈隨魯王問王后說:「擅敢起意如此行的是誰?這人在那裡呢?」(who is he, and where is he)問句中有五個希伯來字(awh hz yaw hz awh),取出每個字的最後一個字母,那麼,不論由左到右,還是由右到左,都可拼出EHJHE這個名字(讀音作E-he-yhe),正是神向摩西所啟示祂偉大的名字「我是」(中譯:「自有永有」,參出三14~15)。就這樣,在這卷沒有神名字出現的啟示裡,猶太拉比卻找到這些隱藏的名。他們「尋找祂如尋找銀子,搜求祂如搜求隱藏的珍寶」,因為在申命記裡,神已明訓,百姓若犯罪背離神,祂就會向他們掩面不顧,隱藏自己。有些瑪索拉抄本將這「我是」的暗碼,以特大的字體突顯出來(見布林格的著作,186~188頁)。姑且不論這樣的解經是否合宜,是否為原始寫作本意,這已近乎《聖經密碼》的解碼,在這樣的背景認識下,我們也比較能瞭解猶太學者對「五經密碼」(Torah Code)的敬虔研究熱忱,而不會輕率的嗤之以鼻。最明顯的離合體文字遊戲,就是所謂的字母詩( Alphabetical Acrostic)。希伯來文共有二十二個字母,字母詩就是每行或每節按字母順序起首的詩作。詩篇第一百一十一與第一百一十二篇,各有二十二行(注意,希伯來原文的分行,與中譯本的節數並不是一對一),兩篇都是完整的字母詩,而且兩首詩在內容結構上完全對稱。詩篇第一百四十五篇,每一節的第一個字母也是按照希伯來字母起首的,共有二十一節;十三節之後,少了一個字母Nun,七十士希臘譯本補上以Nun起始的一節,就成了完整的字母詩。最長的一首詩,詩篇第一百一十九篇,更是字母詩的巨作。全詩一百七十六節,每八節一組,共分為二十二組,正好是希伯來字母總數。第一組的八節,每節以第一個希伯來字母起首;第二組的八節,每節均以第二個希伯來字母起首,依此類推,共得二十二組完整無比的字母詩。完整的字母詩不限於詩篇,例如箴言第三十一章 10~31節,那段對才德婦人的頌揚,就是完美無瑕的字母詩。耶利米哀歌一章,二章和四章都各有二十二節,也是完整的字母詩,而第三章更有六十六節,每三節一組,一如詩篇第一百一十九篇的結構,也是完美的字母詩。此外,還有許多不規則字母詩,在詮釋上,提供更多亮光,因為在脫離規則之處,往往就是作者想要提醒讀者特別注意之點。例如詩篇第二十五篇和第三十四篇,都各有二十二節,一至二十一節,是規則地按著字母順序依序下去,只是都在第五節之後,跳過字母 Vav,這樣一來,最後第二十二節就顯得特別突出,在這兩篇詩,最後這節都以「救贖」這個字起首,二十五章22節是「救贖以色列,神阿,救她脫離一切的愁苦。」,而第三十四章22節讀作:「救贖祂僕人的靈魂,主耶和華…」這樣的不規則,絕對是有意的設計。上述這些字母詩,在通用的瑪索拉希伯來聖經,都特別標示出這些有規則的字母順序。 (筆者所使用的為Biblia Hebraica Stuttgartensia,簡稱BHS)可見舊約詩人,樂此不疲,這樣的寫作看似機械化,沒什麼生命,其實它具有一個顯而易見的好處,就是幫助記憶 (可惜只有懂原文的讀者能欣賞)。記得我高中畢業時,國文老師送給每位學生一首七言詩留念,我那本畢業記念冊早不知丟到哪了,但是我卻能深深記得那首詩的前三句,只因為老師將我的名字分別鑲在前三句的句首。這樣的文字遊戲,其實在中國人的詩及對聯、賀匾中屢見不鮮。而神本來就希望祂的兒女記住祂的教訓:記在心上、繫在手上、戴在額上,並寫在門框上 (參申六6~9)。這樣看來,我們似乎不能輕率地說:「神不會玩文字遊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