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慧的選擇 作者：郭秀娟 民進黨主席林義雄在一片勸進聲中，宣佈自己不戀棧不連任，他引用佛洛斯特的名詩〈沒有走的路〉(The Road Not Taken) ，表明要走一條人跡罕至的路。此舉引發政壇一陣錯愕，異發突顯林義雄智慧的選擇，在當今權力掛帥的社會，難能可貴地注入一股清新的人文氣息。 得過四次普立茲獎的美國詩人佛洛斯特(Robert Frost，1874~1963)，可說是廿世紀最受歡迎的詩人。美國《時代雜誌》世紀回顧(Dec. 31，1999)，在詩的部分，評選第一名是艾略特的〈荒原〉(The Waste Land)，其次是葉慈(W. B. Yeats)的〈二度降臨〉(The Second Coming)，以及佛洛斯特的長詩〈埋葬〉(Home Burial)。 比起艾略特與葉慈，佛洛斯特的詩淺白許多，他的幾首短詩在英語世界，連小學生都能朗朗上口。簡潔的文字雖然很容易懂，其語言魅力和詩藝智慧，卻深深擄獲不同年齡層的讀者。這首〈沒有走的路〉，是被引用最多的一首，頗能代表他表他詩作的特色： 金色樹林分兩條岔路 遺憾未能兩者都試 身為旅者，我駐足良久 遠眺其中一條 直到山路消失灌木叢中 然後，踏上另外一條，似乎差不多 或許更佳美之徑 因綠草如蔭引人上路 然而若有人跡 兩者路況恐怕相差無幾 當日清晨，兩條道路皆是 滿佈落葉無人踐踏 唉，留著第一條改天再走吧！ 其實我何等明白：一路通往一路 豈容有回頭機會 多年之後某個時候 帶著一聲嘆息，我要告訴你： 樹林裡分兩條岔路，而我── 選擇了人煙較少的那條 結果是如此不同 佛洛斯特很早就開始寫詩，創作十餘年籍籍無名，大約四十歲之後，才漸漸為人所知。然而成名之後，他人生的苦難卻接踵而至。一九三四年他已出嫁最鍾愛的女兒因生產而死，四年後妻子過世，再過兩年兒子自殺身亡。評論家指出：帶著這樣沉重的憂傷與罪疚，佛洛斯特似乎喜愛聖經中的〈傳道書〉更甚於〈福音書〉，在〈埋葬〉一詩，我們聽見詩人憤怒的吶喊：「我是遭咒詛的。上帝啊，假如我不相信自己是被咒詛的。」在短詩〈沒有一樣金色可以持久〉(Nothing God Can Stay)，他寫道：「因此伊甸園淪為悲傷，因此曙光變為白晝，沒有一樣金色可以持久。」 人類自從被逐出伊甸園，就開始了痛苦流離的人生苦旅。林義雄經歷了人間罕見的苦難，在白色恐怕的年代遭受長期牢獄之災，母親及女兒更無辜受死，在深沉的悲情之後，卻仍然堅定站立，堅持自己的理念，值得我們敬佩。 佛洛斯特也一樣，面對人生無常的悲哀，詩人卻以極大的勇氣與想像力，真切地記錄他對生命的體驗。在〈沒有走的路〉裡，詩人隱隱表白了自己一生無悔的選擇──走上孤獨的文學道路。在這個高舉功利主義的社會，又有多少年輕基督徒能堅持自己的理想，發揮上帝所賜的天賦，肯在文學或藝術這一寂寞的領域裡長期耕耘呢？ (原載於基督教論壇第1803期，May 30，2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