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鏡啊,魔鏡!

作者:郭秀娟
(校園雜誌特約編輯)


書介:《內心世界驚奇之旅》
作者:錢玉芬
出版社:香港阿湯圖書,2002年3月出版,135頁。

亞當和夏娃吃了禁果之後,體內似乎產生某種變化,如誘惑者蛇預先宣告的:「他們二人的眼睛就明亮了,才知道自己是赤身露體。」(創三7a)

「眼睛明亮」顧名思義,應該是指人類在視野上、理解力上的擴增。但是,先前對的事,現在竟變得非常錯誤;知道得更多、看到更多,結果卻帶進羞恥。究竟,犯罪之後的始祖,獲至了怎樣一種能力?為什麼這個能力,被描述為「如神能知道善惡」(參創三5、22),結果卻對人類有害呢?

這節困擾了我多年的經文,竟然在心理學者的分析之下,豁然開朗。政大心理系的錢玉芬老師,引用基督徒精神醫師韋約翰(John White)的解釋,以心理學上有名的「鏡子理論」,說明「眼睛明亮」,指「人獲至了從外面看自己的能力」。

鏡子理論,又稱鏡緣或鏡像階段(the mirror stage),由法國精神分析巨擘拉岡(Jacques Lacan, 1901~1981),在1936年首次提出。拉岡認為「鏡像」是塑造自我的第一階段。嬰孩從六個月到十八個月,會對自己的鏡像顯出莫大的興趣,試圖藉由鏡像所提供的完形(Gestalt),來實現自己期望成熟的目的。鏡像理論可看作是一種認同作用,不過精神分析學者不斷強調走出鏡像的重要。拉岡解釋,當主體透過鏡像來認識自己,其實是藉由「他者」,才認識到自己的存在,雖然鏡像過程幫助嬰兒發現「自我」,拉岡強調經由鏡中認識的自我,並不是真實的,而是一種鏡中幻象。

人類就是透過這樣彼此照鏡子,在不斷的人際互動中,形成自我形像。可惜,人類的價值觀,多半扭曲變質,因此沒有一個生命不曾被局限。孩子多半會承受來自長輩的不當教導和影響,這些不良的童年經驗,全都內化為自我的一部分。

「創世記」記載人類墮落之前,神宣稱所創造的一切,都是好的。亞當第一次看到夏娃,甚至發出「你是我骨中骨、肉中肉」的讚嘆!當人類從神的角度彼此對看,原本十分美好,然而,罪的意識入侵之後,始祖立即從對方的臉上,照到自己「不被喜歡」,急忙拿無花果樹的葉子,遮住羞恥部位。一個個不健康的生命劇本於焉形成,就這樣,人類雖然獲得了從外部看自己的能力,卻一路奔向廣受局限的宿命。

錢玉芬老師的心理學講座,讓我茅塞頓開,解開了「眼睛明亮」的千古之謎。如今欣聞她的新書出版,立刻買來一睹為快。《內心世界驚奇之旅》前半部收集九個常見的生命劇本:「不會有人喜歡我」、「我不行呀」、「不要像小孩子」、「拒絕長大」、「不可能成功」、「不要存在」、「別靠近我」、「但願我不是我」、「我沒有家,這裡不屬於我」。後半部則包括六種不同類型的內在對話:「與怒氣對話」、「讓煩躁說話」、「爸爸,請聽」、「與上帝對話」、「與情感對話」、「與痛源對話」。

本書內容是作者經由理論和實際個案,歸納出來的成果。我在這些生命劇本之中,看見自己殘缺的影子,怎樣限制了自我在基督裡的成長。感謝主,這本心理輔導書籍,可以作為得勝者義工的輔助教材。這學期筆者接到幾個較為棘手的個案:想要自殺的憂鬱國中生;功課全校第一、如今卻因壓力休學在家的女孩;對什麼都提不起勁的低成就學生。

面對福音禾場上這樣巨大的需要,我正苦於專業不足,忙著尋覓心理輔導的相關書籍,無奈書店架上陳列的多半是充滿學術語言、難以消化的專書。錢老師的《內心世界驚奇之旅》,絕對是一本專業著作,理論基礎包括「精神分析學派」,強調童年經驗的內化,對人際關係的影響;還運用「溝通分析學派」中的劇本觀念,說明過去經驗內化的結果如何呈現;最後更以親身的輔導經驗,示範「完形治療學派」的對話技術。但是,全書內文並未出現這些專門術語,而是以一般讀者為對象,使用連國中生都可以看得懂的淺白、優美的文字呈現。這是一本現成的心理輔導DIY,每篇之後還有「心情隨筆」和「我也有話要說」,是精彩的留白,引導讀者在閱讀過程中躍升為主角;透過書中案例和對話示範,嘗試去覺察並體驗自己內在的情感,以破除阻礙成長的僵局。

魔鏡裡歪曲的自我形象,正以極其強大的力量,主宰著我們每個人的人生,大大限制了生命的健全成長。這本書不只教導如何「拆毀」不健康的生命劇本,作者更以聖經上的話語,幫助讀者從事積極的生命「重建」。

去發掘自己內在的情感衝突並不可怕,往往是逃避它才造成問題。只是我們都必須有想要改變的決心,否則就如雅各書的提醒:「因為聽道而不行道的,就像人對著鏡子看自己本來的面目,看見、走後,隨即忘了他的相貌如何。」(雅二22~24)」我們實在需要以神的話語,不斷地攬鏡自照,為生命開啟嶄新的一頁,好得著在基督裡豐盛的生命。


[原刊載於 2002年《基督教論壇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