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的宣道軌跡
(God's missionary railway according to Stott and Wagner)

——評斯托得和魏格納的使徒行傳註釋

《使徒行傳信息》 (The Message of Acts. By John Stott. Downers Grove, Ill.: InterVarsity Press),斯托得著。
《聖靈行傳》
(The Acts of the Holy Spirit. 3 vols. By C. Peter Wagner. Ventura, Calif.: Regal Books),魏格納著。

作者:巴斯凱特
(Howard Peskett, Trinity College, Bristol)
翻譯:薪人
[刊載於校園雜誌881,2月號]


宣教士克萊富(Ludwig Krapf),是第一位攀登肯亞山峰的白人,他同時是一名語言學家,一八五一年他曾寫下:「延伸到赤道非洲的宣道鏈,將由未來的世代接替和實現。我將這個思想,傳給每位來到東非洲的宣教士。」

我相當確定、使徒行傳必然深受開荒者的喜愛,就是那些十分關心未得之地,那些時常在軟弱、隔離、絕望和屬靈爭戰的極限中掙扎的宣教士。這些人一次又一次讀著使徒行傳裡驚人的故事,讀到神怎樣架設宣教鐵道,從耶路撒冷到羅馬、從巴勒斯坦到波斯尼亞(以利哩古,譯註:羅十五19)

然而,路加這位歷史學家,卻留給我們許多未解答的問題。為什麼用這麼長的篇幅來記錄保羅的羅馬之旅?保羅信主之後,究竟去了哪裡?路加對保羅生病之事為何短短一筆帶過?他保存了保羅三次針對不同群體的講道,為什麼不多記錄一些?司提反的講述是使徒行傳中最長的講章記錄,為什麼?使徒行傳真是大使命執行不力的失敗見證嗎?因為到第十五章,還在爭論耶穌的跟隨者、是否得同時遵守猶太教規矩?最後,我們該怎樣將使徒行傳,應用在今日的宣道、教會建立和牧養事工上?

斯托得和魏格納兩人,都十分關心宣教和佈道。他們都閱歷廣闊,且擅長溝通;他們都是敬虔的聖經學者和多產作家。要比較兩人的始徒行傳註釋,用什麼方式最好呢?

我想起兩位風格迥異的名指揮家,Sir Malcolm Sargent Otto Klemperer。前者愛現、動作大、神氣十足;後者內斂而充滿張力,Otto的名言是「形象化的無形」(visible invisibility)。事實上,二人的音樂都很棒。因此在我評估斯托得和魏格納的作品時,會謹記這一點:真正要緊的是音樂。

斯托得的書共四百頁。他好像巴哈一般精準,又像鳥類學家那樣敏銳並富有耐心;畢生擔任牧者和教師,他旨在喚醒讀者對信仰的順服。他的註釋書,一如他大部分的著作,都含有下列特色:對經文和整本聖經,專注熱愛(附註部份起碼有數百處經文串註);在語言和結構組織上,表現出紀律嚴謹的準確度和多年牧會經驗;對重要議題均能正確摘要;坦率面對爭議(例如:方言、信仰入門,一階段還是兩階段?神蹟、兆頭、奇事,異教徒信仰和三自教會等)

魏格納的註釋書有三冊,共計七百頁。他坦承本書主要是為培訓之用,是他個人第一本逐節詮釋的註釋書(但很多經文未能仔細察考),也很可能是最後一部。他的作品其實更像是一般註釋書的補充教材,因為他一再以權能佈道和宣道學的世界領袖自居。

本書充分反映魏格納十足的活力;風格上十分輕快而神氣活現,全書充滿趣聞軼事。有時像閒話家常,甚至相當幽默;有時又用充滿學術氣息的宣道辭彙,咄咄逼人。前一頁的推敲思考,往往成為下頁的前提假設。魏格納承認他只用8%的篇幅,來解釋使徒行傳最後九章(佔行傳32%),「因為路加只在此處、多提供一點點關於宣道學、教會建立或權能佈道的資料。」(第三冊,頁183)

要比較兩本註釋書,我們可以先列出兩人所關注的話題。斯托得的部份包括:

  • 基督升天的重要性;
  • 靈恩和教會事工的多樣性;
  • 教會的特點和所面臨的危險(逼迫、妥協和混亂)
  • 皈依;
  • 教會紀律;
  • 早期教會的財物共用制;
  • 傳道,特別是保羅傳道的多變性;
  • 福音(斯托得常回到這個主題:罪、信心、稱義、律法、恩典、整全福音的傳揚、神是創造者、供應者、治理者、父親和審判者)
  • 信仰入門(Christian initiation),一階段還是兩階段?
  • 神的國;
  • 引導的原則;
  • 宣道原則(斯托得對Venn-Anderson-Allen的模式大膽提出三點批判)
  • 偶像崇拜;
  • 神的眷顧;
  • 神蹟的辯護;
  • 種族偏見;
  • 異教信仰;
  • 牧養事工的理想;
  • 兆頭和奇事(對溫約翰簡略的批評)
  • 使徒行傳所記錄的講章(佔行傳25%篇幅)
  • 團隊精神;
  • 教會合一的重要性;
  • 城市福音策略;
  • 使徒行傳對舊約的引用;
  • 敬拜的原則。

 

魏格納的主要興趣在「權能佈道和宣道學」。他形容這兩個術語有如「鳥的雙翼」,他將這些化為下列細目:

  • 教會建立和教會增長;
  • 落實本土化;
  • 紀律和完全(以及為了追求後者、而犧牲前者的危險,他名為「教會發展併發症」)
  • E-1E-2E-3的福音策略;
  • 莊稼地點和莊稼因素的考量;
  • 族群考量,包括單一族群教會和族群領袖團體;
  • 本土運動或鄉土主義運動;
  • 權力交戰(特別是權力效忠問題)
  • 預言和先知話語,及其準確性;
  • 反抗和接納理論;
  • 兆頭和國度;
  • 宣道伙伴及其形態;
  • 宣道的屬靈爭戰(地上層次、超自然層次、戰略層次)和屬靈地圖(區域之靈)

 

教導上,他愛用一些專門術語,好像冰山、只露出一點尖頂,若要窺其全貌得到別處找答案,例如,他提到所謂確認的悔改,以及行動祈禱和命令祈禱的區別等等。

我一面研讀、一面思考著這些書籍和自己的反應,發現自己得先再思:註釋書的目的到底為何?我記起魯益師在《實驗性的批判》(An Experiment in Criticism)書裡寫道:「一切藝術作品,對讀者的首先要求是降服。停、聽、看,用接納的態度欣賞,不要礙手礙腳。」

這不是消極,而是專心、刻意的順服。讀者的心靈必須完全敞開,書籍本身(或藝術、音樂)才有展現其敏銳、細微魅力的空間。心裡不要存定見,準備隨時被折服、一擊就倒;要倒空一切專橫、不由自主的習性和偏好。讓內心安靜、溫順地聆聽受教。預備好隨著書中的思想和語言發展,去構思、想像、感覺和行動。

我們在這方面相當失敗,這也是為什麼、當我們已進入歷史上註釋書最豐盛的時代,卻仍然只有少數人按著聖經思想。假如我們帶著既定議題,匆促鑽進書裡,戴上自備的有色眼鏡,到處搜尋合用經文、來佐證自己既有的成見,我們將一頭埋進去、忙著處理既定問題,以致沒有機會讓書本影響我們。結果,我們的目光就會愈來愈淺,所到之處只會遇見自己。然而,魯益師說:「藝術有項基本功能:要把目光從顧影自憐中轉移開去,好將人從孤寂的處境救贖出來。」

我感覺魏格納對路加作品並不真的感興趣,只是想利用該書而已。結果,他的註釋書,反照的不是路加的圖畫和寫作,而是魏格納自己的影像。當然,有些研究結果或許無大害,例如,推斷:保羅在安提阿的普世宣道學校;保羅在路司得真得被石頭打死了;雅各在耶路撒冷大會上表現出寬宏大量,因有馬利亞的斡旋;路加娶了呂底亞。但是也有一些研究是有害無益,例如,劃分話語和行為、知識和權能(「西方宣教士帶給我們神的知識;現在亞洲宣教士則帶給我們神的權能!」);保羅在雅典的傳道是失敗的。

他最有名的主張,就是所謂神蹟奇事的恩賜,在他日常經驗裡太稀鬆平常了、以致不值得大書特書 (第一冊,86)。他所述最驚人的故事就是:有位英國牧師竟以伊朗語和烏加列語,為一位「石油輸出國組織」(OPEC)的翻譯員禱告(第一冊,95)。還有令人難以接受的自大言詞,如「我常和代禱團體一起,我們禱告的力度幾乎達到客西馬尼的水準」(第二冊,122)

魏格納警告我們不要成為「專業拖延者」(professional tarriers)。主耶穌在使徒行傳第一章的應許已經豐富地應驗了。他迫使我們面對屬靈爭戰的事實。提醒我們在帶領初信主信徒悔改的事上,得先有許多「預工」( "frontload"????? )要作。他也提醒我們注意司提反和腓利、在對外邦人宣教上所扎下的奠基工作。宣道事工在過去或將來,總是要靠全體信徒合作才能成就,在教會遍佈全球六大洲的今日,這觀念尤其重要。基督徒甲的「最偏遠角落」將會是乙的「耶路撒冷」。

魏格納注意到多加在約帕復活的事件,其果效遠小於(很明顯)在呂大以尼雅得醫治的神蹟。神的意念高過人的意念,我們應該預備好隨時觀看上帝出人意表的作為。

他強調受浸後的造就是信徒靈命的關鍵。他再三強調早期提出的觀點:「在地上最有效的福音策略就是建立新教會。」

他注意到路加似乎有意淡化保羅的受苦,這就是他對傳道上的英雄崇拜敬而遠之的程度。魏格納認為雅各在耶路撒冷大會所作的結論是:「五旬節之後最重要的宣道宣言。」

斯托得是引用別人研究精髓的高手,不過他也有許多獨到、動人的論述。他對亞拿尼亞在驚恐中、仍稱呼新信主的掃羅為「兄弟掃羅」,有很深的思考。他稱巴拿巴是教會裡度量最大的弟兄。

他寫道:「我們和使徒一樣肩負傳揚耶穌的事蹟、教義和福音之責任。」當他比較「主加添給教會」和「許多人數都歸入主名下」,他說:「我們看見主添加給主,因此祂同時是傳福音的主語和受語、源頭和目標,我們必須在一切以自我為中心和自信心十足的宣道觀念上悔改。」

使徒行傳二十八31節裡的放膽作何解釋?斯托得認為是指講道內容的坦率(candid,不隱蔽真理)、清晰(clear,表達上不模稜兩可)和把握(confident,不畏懼後果)

教皇聖保錄二世曾在所頒佈的宣教事工通論(Redemptoris Missio)上說道:「所有基督徒藉著受浸都成為宣教士。」但願這兩本註釋書,和它們所詮釋的路加作品,能刺激並挑戰更多基督徒讀者。我也盼望有更多宣教士,因著魏格納和斯托得的諸多提議,能得到嶄新的鼓舞、盼望和智慧。

我們何其幸運、在上帝的宣教鐵道上能有路加的作品。但願閱讀該書的信徒,在擁有魏格納的培訓手冊和斯托得的地圖引導下,通力合作,一起建造宣教鐵道、通向那些尚未聽聞主耶穌基督的福音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