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需要傳道者的智慧

作者:畢福中(Ken Bieber), 加爾文神學院神碩畢業,現來台宣教,曾和妻子倆任職於美國校園團契 (InterVarsity Christian Fellowship)。


我深為欣賞慕爾教授這篇文章,他論到教會在所處的文化情境下,究竟應如何運用「流放生活」的比喻。基督徒只能活在同一個社會裡,因此如何看待神的子民和所處社會的關係,就至關緊要。雖然慕爾博士的文章,將焦點擺在美國兩大基督教陣營如何理解他們自己與社會的關係(如今他們彼此易位),我們卻發現這是普世和歷代教會,所必須面對的入世而又出世的巨大衝突。兩大陣營之一的美國主流更正派,已經深深介入社會,融合世上的哲學和世界觀,以致於喪失了福音信息的獨特性。福音派則是,根據一些主流陣營和福音派自己的說法,跟隨主流派錯誤的示範,將教會傳統健全的教導,改為北美社會所重視的心理學、行銷學、娛樂活動(註1)。這兩個例子都顯示:想要影響社會而又不被社會影響,的確困難。

身為基督徒,我們多少都有這種衝突,即活在世上而又與世界有所分別,因為我們活在一持續的「已然未然」(already and not yet)張力底下。基督死在十字架上,復活然後升天,因此祂子民的救恩在祂裡面得到保障。然而,祂尚未回到世上,帶來最後的審判與復和。神救贖的計劃雖然在基督裡已經完成,但是我們活在過渡時期,因此福音派傳統上看待自己同時為「聖徒和罪人」(另一種張力)。瑞士神學家庫爾曼(Oscar Cullmann),以二次世界大戰的D-Day作比方(註2),成功捕捉「已然未然」的張力。一九四四年六月六日,美軍在法國諾曼地海灘登陸,等於帶來了二次大戰歐陸戰場的終局。這場開啟最終勝利的行動已經實現,但盟軍卻還需再忍耐一年的戰事。勝利的確據已經在握,但還有工作待完成,這點和教會實行大使命的光景很類似。

處在張力之下令人疲憊,因為我們必須一直保持平衡。我們試著作光作鹽,但同時我們又是被神分別出來的聖潔子民,從世界被呼召出來。如果我們對所處的社會過分悲觀,就會忽略神對人類的愛和關懷,慕爾博士稱此為神「普遍的恩典」。如果我們樂在其中,或對世界寄以過度厚望,就會漠視人類罪惡的可怕和罪毀滅的真實性。生活在這種張力底下,教會一方面祈禱「願你的國降臨」,另一方面也祈求「主耶穌,願你快來」,盡力成為忠心而明辨的團體:一方面忠於託付給我們的福音,絕不將福音換成世俗的人生觀和哲學,或將福音重新解釋;另一方面又要明察,體會神在世上的作為,分辨我們究竟該參與多少或反對多少。

當神的子民同時活在祂的治理之下,並且活在「已然未然」的張力內,我們就能認識「傳道者」的智慧,他寫道:「凡事都有定期,天下萬事都有定期」(傳三1)。又如他說「撕裂有時,縫補有時」(三7),因此我們看到教會在不同的時空下,有時候忙於社會參與,有時候從社會退卻。如果教會內的機構和傳統欠缺這種智慧,就無法使張力維持平衡,當教會交換或放棄太多福音,本質上教會就不再是教會。

註解:
1. David Well在No Place for Truth: Or, Whatever Happened to Evangelical Theology?(Grand Rapids, MI: Wm. B. Eerdmans Publishing Co., 1993)一書,調查顯示許多北美牧師,從傳道人和神學家轉業為心理治療師和經理人。他並且指出主流更正派在廿世紀初,在政治和社會上融合自由主義,而福音派則在過去幾十年,認同社會所流行的心理學和大眾行銷。
2. Cullmann 的比方見Anthony A. Hoekema, The Bible and the Future(Grand Rapids, MI: Wm. B. Eerdmans Publishing Co., 1979), p.29。


[原刊載於校園雜誌90年1/2月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