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震撼」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龍蕭念全(宣教士)


有位年輕姐妹前往美國她哥哥就讀的一所大學入學,馬上她發覺,哥哥變了!他混在美國大學生團契中顯得十分活潑、自然,十足老美!連捲毛大狗他都去抱抱,逗逗。她驚訝得眼睛大大的!

奇怪,她這哥哥在主日回到華人教會,卻又嚴肅得像個「長老」,事事拘謹有禮,對姐妹們更是分外保守,和在台灣時沒有兩樣!

毛姐妹在一回教國家事奉已有十年,看!幻燈片中一群長衣婦女,真分不出那一個是她!據說她已完全溶入當地文化,以低姿態、生活見證讓歲月來顯出她所信的神是真的。稍有輕忽便可能帶來生命危險,這位長期在回教徒當中生活的姐妹回到自己國家,又搖身一變,十分時髦,短袖短裙,和男仕們說話大方自然。文化是不會失去的

「文化是不會失去的、」,這是好多年前一位資深宣教士說的感言,這話在我們本身及所認識的宣教士身上一再驗證。英國人永遠最愛用刀叉,我們夫妻倆永遠是用廣東話交談,喜歡吃魚粥。問題是:我們尊重自己的文化嗎?溶入適應(Bonding adaptation)這兩個名詞,還有其他相關的名詞都是用來形容一個過程:由遊客、外人,而蛻變成為能被當地人接納的一個雙文化人。最新的宣教理論極力主張宣教士(或留學生)要一踏地便馬上與當地文化凝聚(bond一詞也用於化學方面,指化學分子中兩個原子間的吸引力,「鍵」也)。

例如:頭一週便讓他自己坐公車到某一地點集合,設法令他獨自上街購物、寄信,並測驗他沿途看見些什麼,和什麼人攀談等等,香港人叫這訓練為「走村子」。另有些差會安排宣教士一踏地就得住到當地人家中,或例如頭兩年不准宣教士親友前往探訪,這樣近乎苛刻的策略無非是要協助宣教士早日溶入當地文化,加速語言學習效果。據統計:若您頭一個月不大出門,以後便難接納當地文化,若頭半年沒有好好地「鍵」,日後習慣既成,影響了一輩子的宣教士生涯,還不是古語說得好;「好的開始是成功的一半」?震撼是必須的嗎?

溶入當地文化的漫長過程中,開頭一段時期稱作文化震撼期,因為不習慣當地文化生活種種,引起焦躁、自卑、恐懼及各種個性上的缺點凸顯。我認為震撼是一定有的,輕、重則視:

(1)本人個性及文化背景(2)本人是否曾有過文化震撼的經歷?經歷越多,震撼越輕微(3)因母文化與地主國文化之間的差異大小而定。例如美國人到日本,文化震撼此華人去日本要大。

如果有一個人頭一次離開本族本鄉,到了異地而聲稱自己沒有文化震盪的話,他一定是一個很不好奇,與外界相當隔絕的人。好奇心和觀察力都是宣教士必須具備的條件,是可以透過超文化訓練而加強的。一般而言,華人的觀察力不及西方人,可能與從小被父母責備「不准問為什麼,不准嚕囌!」有關,但東方人對人性情的體會較敏銳,這是天父給我們的禮物。會震出一些什麼東西來?

如果亞洲人去非洲會嚐到超級的文化震撼,到南美會有大震撼,到其他亞洲地區算是中級震,那麼華人由廣州到香港,香港往新加坡,或是台北到恆春至少是輕級的震(有時候亦傷勢不輕呢!)。

事實上,「震」出來的東一點兒也不新鮮。明顯的就如:脾氣不好的人會更暴躁,沒有安全感的人就更沒有安全感,捨難取易的人即使在母國巧妙地掩人耳目,這時他隱藏的愛取巧的缺點便顯露無遺。因此活在新的文化中,有如被置於放大鏡下,一切婚姻溝通問題,強奪怕事、妒嫉、自私、驕傲……無一不「現形」,甚至一個人的長處也會暫時變成他的短處(可參閱有關小組動力中的「角色轉換」,癥狀有點近似)。

文化震盪對我有好處嗎?

當然有!它像個洗衣機,震盪中看見聖靈的工作有如清水和肥皂,把我這個人清洗一遍,不過在忍受清洗時相當不舒服就是。有位姐妹在遠方工場上,夜間突然大哭大叫驚醒鄰居,這些強烈的情緒起伏是常有的,魔鬼也趁機令我們思想中充滿自己不喜歡的人或事物,揮之不去,是場艱苦的屬靈爭戰。

如何避免被震傷?

一、建立好的自我形像、未出國前就透過導師、小組、教會生活,讓基督重新完全地得著你。如果你樣樣都自以為是,愛標新立異,常與團友持相反意見或一意孤行,那你還沒有站穩,最容易被震傷。 十五年前與我們一同加入差會的一對夫婦,兩人都是醫生,年少而意氣風發的樣子,我們覺得他們天真得可愛,好一對恩愛夫妻。

唉,真想不到四年後他們請辭,離開差會的原因是那作丈夫的在非洲受不了種種內外的壓力,竟拿藥品(有麻醉成份的)注射成癮。幾年後,在地球不同的一角我認識了另外一對夫婦,那作丈夫的也是有點不可一世(恩賜樣樣有)的樣子,後來也是在工場上傷痕累累,反而許多似乎平凡的獻身者,卻謙卑地百折不撓,靠主的能力和應許,一再地勝過因文化震盪而加劇的屬靈爭戰,生命比以前更純更美(或作更香更純,屬主基督香氣也)。

知己知彼

「認識自己」是無數微妙的回力效應的凝聚。由嬰兒的哭聲以致小學和鄰座小朋友打交道;「我」發出的訊號影響了對方還施予我的訊號:如被抱起,交換鉛筆和便當食物等等。這一點一滴的被愛,被接納便推動著「我」去發現自己,去愛依親密層次是:父母、家庭、學校、社會、國家。 中國人注重家庭,也尊師重道,在這兩層次我們得著了肯定,逐漸認識自己。

但比起其他亞洲人,中國人仍是不夠「中國」,為什麼呢?可能是我們的文化和社會教育欠周全。七、八年前我為亞宣圖書館搜集每一國的資料,日本早就有大量英文書籍介紹日本,而似乎是唯一 about Taiwan的書——(光華雜誌)發覺是以經商為本位,不括算是周全的文化工作。 數次參加全球性的福音會議,幾乎從不見華人穿中華禮服。

現在感謝神扭轉了歷史:「下一代的中國人,必將以身為中國人,具有悠久的中國歷史,擔負世界安定繁榮的任務為榮。下一代的中國人,將不再自大、自卑,而會表現中國人的自覺與自尊。 從上一代的動亂,這一代的安定到下一代的發展;從上一代的恩仇,這一代的隔閡到下一代的共識;這就是亡國的現代化歷程」(摘自楊子「上一代這一代下一代」,海外學人九二年8月,聯副)。

不論出國留學或作超文化宣教士,我們踏出家門國門前就需要認知「我是誰?」、「中國」是什麼,「中國人」的定義和內涵又是什麼?有了這份內涵,與異文化短兵相接時才有基地能跨越出去到他們當中,有能力去認識新文化,能安然渡過各級的文化震盪,靠聖靈的幫助成為一個超文化的基督徒,而仍不失去基督徒以及中國人這雙重尊貴的身份。反之若輕視自己國家、文化,在異國只是一個不知己,不能夠知彼,盲目地追逐、摸索的一個「失落了的人」。

翻看六○年代以北美為背景的短、中篇小說,讀來心頭一片淒冷,在異文化衝擊中既不舒服又不懂得如何跨越。現在的留學生可不同了(宣教士也有這危機),帶著一大疊鈔票,一到美加先買一部新車、電腦。 但鈔票新車還是買不到真正的自信心的。

跨越文化之前,必須先想好:十年之後我是誰?我會對母國及地主國有些什麼貢獻?這也是保羅書信中常反映的,宣教士的雙重身份和責任。基督徒留學生也理應如此,學好英文不等於洋化,在國家和教會領袖中,你可以找出很多是十足中國人但英文造詬極深的雙文化人。

願天父與您同行——九○年代的約瑟、但以理、路得、以斯帖!

附;給跨文化者的一點建議:

  1. 知識——多數人在受文化震盪中不知或否認這就是文化震盪,是自己被更新的好機會。請不要太不滿現實,最好和主內好友一同分析現況,準確地禱告,屬靈爭戰必靠主得勝。
  2. 名字——九○年代的今天,取英文名字大可不必,音譯更能表達你的身分。
  3. 衣著——有需要穿本國禮服時(尤其是姐妹)可以盡量穿,但不宜隨便穿一些看來像古裝電影人物一般的。 次文化——努力接納來自其他地區的華人,跨出次文化,再談跨文化,心理更健康。學一點其他方言也很好。特別留意來自中國的學者怎樣談論「中國人」的定義。因為到目前為止,他們還是沒有在本國受異文化衝擊的一群,滿有泱泱大國民之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