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年來
─王明道牧師千錘百鍊的一生
魏外揚(現任國立師大附中專任教師)
被教會史家賴恩融(
Leslie T. Lyall)推為「中口教會三勇士之首」的王明道先生一另兩位是楊昭唐與倪柝聲)於一九九一年七月二十八日病逝於上海，享年九十一歲。
消息傳出，普世華人教會同表哀思，中華民日華福會也在八月八日晚上借台北巿信友堂
舉行「王明道弟兄追思禮拜」。
當晚在追思禮拜中，述說見證的林治平與饒孝楫兩位弟兄，不約而同地提到王明道先生的自傳「五十年來」，曾在他們的學生時代帶給也們極大的激勵，而且其影響力至今歷久而彌新。
當然王明道先生對中國教會的影響，並不僅止於「五十年來」一書中所記述的那些工作而已。其後的四十年間，他如何在迫害宗教信仰的中共政權下，為了持守信仰而飽受折磨，終於歷盡艱辛，留下美好的見證，也將是值得中國教會永遠珍惜的屬靈遺產。因此在我們紀念王明道先生的時侯，我們想到的不僅僅是他在工作上結實纍纍的「五十年來」，更是他在信仰上有始有終的「九十年來」。以下就是王明道先生一生的速寫；
一、誕生於義和團之亂中的遺腹子
王明道的父親是北京一所教會醫院的中國醫士，義和團之亂時，帶著妻女與外國人一起進入東交民巷使館界內避難，卻因恐怕落人拳匪手中遭辱遇害，選擇以懸樑方式自殺身亡，留下妻女與王明道這個在三十多天後出生的遺腹子。
可想而知王明道的童年是在卑微困苦中渡過的，加上他的母親最不喜歡的事就是下廚作飯，使得他無法得到正常的飲食，因而營養不良，體弱多病。
為了增加收入，母親將房舍分租給三教九流的人，使得「那個小院落差不多可以說是北京城下流社會的一個小小的模型」。在如此困厄的環境中長大，王明道從小就對社會的腐敗和人心的險惡有了深刻的認識，並且漸漸養成一種嫉惡如仇的心理。
二、立志作「中國的林肯」的少年
王明道從小就在教會學校中上學，到了十四歲那年，經由一位基督徒學長的引導，他有了重生的經歷，心思意念大為改變，努力不懈力爭上游。有一次他讀到美國總統林肯的傳記，發現這位舉世聞名的大政冶家，原來也和也一樣出身寒微，因而興起了「林肯何人也？予何人也？有為者亦若是」的念頭，還在牆上懸掛一幅林肯的相片，一心想作「中國的林肯」，成為受人尊敬的大政冶家。
但是到了十五歲那年，王明道心裏開始覺得神呼召他將來作一個傳道人，因此造成他內心極大的衝突與痛苦。在他當時的心目中，作政冶家是最榮耀的事，而作傳道人是最卑微的事，因此他極力逃避「抗拒神的呼召。不料在十八歲那年，他生了一場大病，醫生都束手無策，於是他在絕望中向神許願：如果神存留他的性命，他就停止抗拒，立刻放棄作政冶家的野心。結果神很奇妙地醫冶了他，他也就順服了神的呼召。
二十歲那年，王明道把原來的名字「永盛」改為「明道」，意為「願神用我在這黑暗邪惡的世界上，證明祂的真道。」由於申請進入燕京大學受到挫折，他這時已在一所教會學校任教。後來因為對洗禮方式的看法與校方不同，為校方所不容，他只好辭職回家。
接下來的三、四年裏，王明道留在家中操作家事，「每天早晨起來灑掃院子和洗衣服，到街上去買菜回來燒飯，吃完飯刷鍋腕、洗衣服「補襪子。」對於這些日復一日的瑣細家事，王明道倒是盡心盡力地去做，力求做得盡善盡美，因為他相信只有在小事上忠心的人，神才會把大事交託給他。一有空閒的時間，他就用來勤讀聖經、操練禱告，偶而也外出佈道。這幾年的沈潛磨練，為他日後承擔多方面的聖工打下穩固的基礎。
三、中國教會的「堅城、鐵柱、銅牆」
從一九二五年開始，神為王明道敞開了工作之門，無論是家庭聚會的人數，或外出佈道的次數，都不斷增加。他講道時聲音宏亮，囗齒清晰；解析聖經，清楚明白，因而很受各教會的歡迎。
王明道以先知耶利米為榜樣，也相信神已將交付耶利米的使命交付了他。「看哪，我今日使你成為堅城、鐵柱、銅牆，與全地和猶大的君王、首領、祭司，並地上的眾民反對。也們要攻擊你，卻不能勝你，因為我與你同在，要拯救你，這是耶和華說的。」(耶利米書一章十八至十九節)因此他不但斥責社會中的種種罪惡，也斥責教會中許多背道的事。
王明道的身體並不強壯，然而靠著主所賜的力量，在以後的二十多年裏，他應邀到全國各地方、各宗派去講道，使許多教會與信徒得到復興。
一九二七年王明道創辦了「靈食季刊」，以刊載也自己的文稿、講章、譯作為主，每期印行的冊數雖然不多，行銷的地區卻相當廣大，連青海、西康、新疆等比較偏遠的省分，也都有少數的訂戶。
一九二八年，也就是二十八歲那年，王明道與劉景文小姐結婚。由於母親和姊姊的排斥，加上夫妻二人個性上有極大的差異，使得這個婚姻在開頭幾年裏帶給他極大的痛苦。以後逐漸調適、逐漸改善，他終能夠在一九五○年中寫下這樣的心聲：「她不是我從前理想中的妻子，但她是我今日最適宜的配偶。」
一九三七年北京的「基督徒會堂」 (
The Christian Tabernacle)落成，它的設計與設備都以簡單、清潔、莊嚴三者為原則，充分反映出王明道這位領導人的風格。到一九四九年底時，經常來此聚會的人數約為七、八百人，在當時應屬相當具有規模的教會了。
四、威武不能屈的「基督徒大丈夫」
雖然有一個因懼怕迫害而自殺身亡的父親，王明道卻能靠著主所賜的應許和能力，在面臨危險與迫害的時候，表現出無畏的信心和無比的勇氣。在他的一生中，最嚴厲的兩次迫害，一次來自佔領華北的日本軍人，一次來自以迫害宗教信仰為能事的中共政權。
一九四二年，佔領華北的日本軍部要求華北所有的教會都要加入由也們幕後控制的「華北基督教聯合促進會」，否則將遭到封閉的處分。經過深思熟慮、迫切禱告後，王明道決定「基督徒會堂」對此要求置之不理，後來經過他與日方官員的辯論，日方也就不再強人所難。王明道形容 一九四二年自己如同「在火窯中行走」，完全是神的保守，才能安然渡過。
中共政權打著反帝、愛國的旗幟，採取威脅利誘的手法，對中國教會所施加的分化、迫害，使許多教會領袖跌倒、失敗。從所謂的「三自運動」一開始，王明道就表現出一貫的獨立態度，並且準備好全力迎接這場空前的挑戰。他在一九五一年底的「靈食季刊」上，重印了馬丁路德當年力抗強敵的禱文，以表心聲。又在一九五四年到一九五五年間，前後發表了幾篇精彩的、有力的護教文章，如
「順從神呢？順從人呢？」、「真理呢？毒素呢？」以及「我們是為了信仰」等，令他的敵人更加不安，終於對他採取了行動。一九五五年八月七日，王明道講了最後一篇道，題目是「人子被賣在罪人手裏了」，當晚他與妻子就被公安人員逮捕了。起初也被判刑十五年，但是到了一九五六年九月底，他簽署了一封悔改書，因而獲得釋放。
獲釋後，他的精神似乎失常，痛苦不堪，終於在一年多以後，他與妻子主動向公安局否認悔改書的內容，重申自己信仰的立場，於是在一九五八年四月，夫婦兩人再度入獄。
這次入獄以及後來分發到山西省勞改的情況，我們所知有限，直到一九七九年底王明道才獲得釋放，並在一九八○年初到上海與家人團聚。
孟子以「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來形容一個「大丈夫」。王明道在一九八一年初寫給一位友人的信中，稱自己為「五十歲前作到前二語，五十歲後始作到第三點。」綜觀他的一生，真不愧是一位「基督徒大丈夫」。
五、永不退役的「基督精兵」
獲釋後的王明道夫婦住在上 海一間窄小的公寓中，一個幾乎 全聾，一個幾乎全瞎，卻仍樂於接待來自世界各地的訪客。他們往往在向訪客見證神的恩典和能力之後，一起高唱「基督精兵」這首詩歌，令訪客感動不已。他們也恢復了每主日早晨的家庭聚會，即使在王明道被主接去後，王師母表示這個定時的聚會仍將繼續下去。是的，「基督精兵」是永不退役的，王明道夫婦豈不就是最好的榜樣嗎？
在看過王明道一生的速寫後，我想到聖經裏的一段話：「從前引導你們、傳神之道結你們的人，你們要想念他們，效法他們的信心，留心看他們為人的結局。耶穌基督，昨日今日一直到永遠是一樣的。」(希伯來書十三章七至八節)感謝主將這位值得想念、值得效法和值得細看的主僕賜給中國教會，也祈求主賜給我們一顆願意接受雕塑的心，使我們都漸漸成為合主心意的人。
參考資料：
1.王明道：五十年來(晨星)
2.林榮洪：王明道與中國教會(中國
神學研究院)
3.賴恩融(
Leslie Lyall)：中國教會二巨人(橄欖)4.李茂政：典型在夙昔(華神)
5.王正中編：王明道文庫(浸宣)